填志愿为何花费万元?| 高考志愿填报市场乱象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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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京报记者 赵朋乐 冯倓秋

全文3822字,阅读约5分钟


高考本科志愿填报结束没多久,高职(专科)志愿填报又要开始了,不少家长为此揪心,同时也带火了高考志愿填报市场,不少志愿填报APP和培训机构应运而生。


6月29日,学姐前往位于海淀区的几家志愿填报机构探访,此时已是北京本科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前往机构咨询的家长寥寥无几,计桥高考志愿研究院一位咨询师称马上要放假了。


听闻学姐要为家在外地的学生咨询,她说就算考生不来现场咨询也没关系,可以视频做一对一服务,价格为8800元。见学姐有些犹豫,对方又打出了连珠炮:“或者你买张高考GPS卡也就够了,898元。”而这款卡,到了7月24号,优惠价只要400元。


而赢鼎分公司一专家介绍,报考指导一般需要2-3小时,先为孩子做测试,考察性格、兴趣、能力三个方面,然后综合考虑家长意见和孩子分数,制定报考方案。


圣达信一工作人员则表示:“不用做测试,只剩四天哪有时间给你做测试?主要就是专家和家长孩子进行沟通,根据经验看孩子性格、爱好,想去哪个地区,家长意见等。”


学姐在这次探访中发现,不少APP和培训机构存在着收费混乱、专家资质存疑、大数据不精准等问题。



乱象一

收费混乱


手机搜索“高考”“志愿填报”等关键词,会出现数十家填报志愿APP。360手机卫士发布的消息称,仅今年高考之后,360手机卫士就截获到假冒高考填报志愿的APP106个。


这些APP往往含有性格测试、智能填报、查找大学等服务,而这些服务,几乎都是收费项目。完美志愿APP,需要花费99元开通会员才可以进行测试,高考志愿君的测试需要花费18元钱购买。


事实上,这些APP的测试大多为霍兰德兴趣测评、MBTI性格测评,而这些测评,在网上均可以免费进行


也有人充了钱却得不到任何服务。一位用户评价“乐学高考志愿”,称“充了198元,想和客服沟通一下却找不到人。”媒体报道,南京有家长报警称自己在某报考APP客服指导下充值了500元,却无法正常进入系统,感觉受骗。


线上服务


一批和填报志愿相关的数据系统和志愿填报卡让家长眼花缭乱,比较知名的有志愿e卡通,计桥高考GPS卡,圣达信龙卡等。


拿计桥高考GPS卡举例:


据咨询师介绍,它是一种智能志愿填报软件,卡内数据是人工将大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录入系统,只要输入想要查询的学校和专业就能立即检索到。


该卡主要功能包括模拟填报志愿、查询院校录取数据,各专业信息介绍等。计桥工作人员说, “输入孩子高考分数,系统会推荐该分数对应的排名能够考虑的所有院校。


选完志愿后,家长可以通过志愿梯度功能查看考生当前排名对应去年的高考录取分数和已报考的几所院校过去三年录取分数的差值,帮助判断报考各校把握的大小及整个报考方案梯度是否合理。


各家在收费上也有很大的差异,计桥高考GPS卡收费898元,赢鼎教育的高考报考学院VIP收费2980元。


线下服务


不同的机构价格也相差甚远。比如为考生判断志愿方案是否可行这一项服务,只对方案中的院校专业进行解释以及评估就业出国情况,但不做具体方案设定也不推荐新学校。


仅这一项服务,优志愿就打出了1800元的价格,而计桥的价格更是高达6800元/每小时。


更让学姐更惊讶的是,同一个专家在不同的机构,咨询费的报价也是不同的。我们以专家孙成在不同机构的报价来举例。


在新浪-高考志愿通平台:

作为首席咨询师,在北京地区一对一全程指导志愿填报方案咨询费为50000元,山东地区价格为9800元。


在优志愿平台:

作为6年以上经验的导师,一对一咨询费为9800元,并承诺如果不过双倍赔付。


在准志愿平台:

作为8年经验专家,北京地区咨询费为12800元。


同一机构在不同地区报价也是不同的。

圣达信(10年经验梁院长)

北京:58800元

东北:18800元


赢鼎教育(2年经验专业咨询师)

北京:5980元

黑龙江:2980元


聚铭师(首席专家)

北京:16800元

东北:9800元


计桥一位专家直言,“只有北京才能报的出这个价,其他地区市场不行,报价不能太高。”



乱象二

专家资质存疑


针对报价问题,优志愿App工作人员称是由专家从业年限决定,3年以上专家一对一咨询价4800,而6年以上则是9800元。


辽宁一知名志愿填报机构工作人员徐静(化名)介绍,他们的专家是大学招生就业处的老师,也有普通大学老师,高中老师等,其中高中老师可分享的实质经验相对较少,报价也较低。


除了兼职专家,现在许多机构通过培训等打造了高考志愿填报专家,赢鼎教育一工作人员称,北京总公司有20多名全职专家,皆为硕士研究生学历且具备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经过专业培训后上岗,具有多年报考咨询经验。 


学姐注意到,在多家机构任职的孙成同时也是聚铭师(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在工商查询网站上,聚铭师于2015年12月24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原因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取得联系。


在查询中学姐还发现,在2017年3月到4月份,聚铭师就开出了8000-10000元的薪资用来招聘志愿填报指导师。此外,聚铭师还开展了高考志愿规划师培训班,花费6980元培训三天,通过考试就可以拿到高考志愿规划师证书。


全国专业人才储备工作委员会工作人员表示,这个证书并非资格证书,只是证明通过项目培训考核,是否受到认可要看用人单位。


聚铭师一位工作人员表示,要想真正上岗,规划师要背下全国所有211、985高校的简介和各种专业特点。


对此,有家长在论坛跟帖质疑,“即使知道各个学校的专业,专家又怎么能懂得所有行业的状况呢。家长还不如找相关专业的业内人士咨询,一个专家怎么可能既了解财经,又了解医科,还懂信息技术呢,也就知道个皮毛,怎么判断考生真正适合什么?”


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院长秦春华曾在 “高考改革将如何影响志愿填报”高峰论坛上表示,招生需要复合的专业知识背景,如教育学,心理学,统计学,以及人力资源管理的一些理论。但很多咨询师和招办老师都是非专业化和非职业化的,工作大部分是凭感觉、凭经验积累。


严格来说,咨询师这份工作是担着责任的,是对一个人未来的成长,有重大的推动价值的。他希望咨询师不要太陷入到技术性的业务当中,而要更多地思考教育的问题和孩子的成长问题。



乱象三

测试结果五花八门


学姐测试了几个APP时发现,在同样分数下,不同填报志愿APP推荐的学校也是不同的。


举个例子,同样设置北京地区,文科470分,优志愿推荐河北工业大学城市学院、江西财经大学现代经济管理学院等学校,完美志愿推荐河北地质大学华信学院、东北师范大学人文学院等学校,高考志愿君推荐北京城市学院、北京理工大学珠海学院等院校。


当你想看查看所有的推荐学校时,这些APP都会不约而同的让你花费几十到近百元不等的费用来开通VIP。


此外,各种线上报考系统里亦包含性格测试、模拟填报、同位分计算等功能。徐静表示,不同机构的数据其实大同小异,但是这种数据只能用做参考。


比如,系统中可以输入高三一模成绩进行模拟志愿填报,其实是根据一模的位次与2016年的高考成绩匹配换算,进行填报,但其实系统中有一个bug,就是缺少省内两所知名学校的高三一模成绩,它们不与其他学校一起参与排名,所以这个填报结果并不准确。


当学姐询问聚铭师工作人员如何判断专业好坏和就业前景,是否有大数据支撑时,对方表示没有这方面数据,但专家掌握每个专业做什么,与什么相关,对应什么公司,依靠经验为考生解读。


赢鼎教育工作人员在就业数据来源方面也并未给出明确解释,只表示:“我们天天报专业了解院校,肯定比你了解的多。”


圣达信工作人员说:“都不用看,专家都知道,都熟记于心。”徐静表示:“我们会根据就业办的数据和老师经验推荐一些当前就业比较热的专业。”


针对报考结果,圣达信表示:“必须让你不滑档,老师毕竟做了这么多年了。” 徐静也表示:“机构的工作主要在于两点,保证不掉档和考试成绩尽可能被充分地利用了。”



专家建议

提前准备 填志愿时不盲目依靠软件和机构


首都师范大学招生办主任孙彤表示,志愿填报机构咨询师的水平参差不齐,天价志愿填报服务的性价比值得怀疑。同时,很多机构过于强调不浪费分数,对于考生个人的兴趣爱好则不够注重。


然而,高考的重要性让家长压力很大,生涯规划教育的缺失使得孩子不了解自身兴趣点,对大学专业缺乏了解更让家长不知所措,因此,许多家长盲目地选择志愿填报机构。


另一个普遍现象是,填报志愿的事只有家长操心,学生意愿缺失。“北京地区基本是只有家长来咨询。然而在香港和澳门做招生咨询时,情况正相反,来咨询的都是考生本人,而且90%以上的考生都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孙彤建议,考生和家长应该从高二结束时就开始考虑志愿问题,对自己的未来做一个大概的判断,细水长流地积累信息,初步选定一些理想的院校。这样到了真正填报志愿的时候就不至于心浮气躁,倍感焦虑。


此外,通过挖掘孩子的兴趣潜质基本确定专业后,还要比较不同高校同一专业的不同特点,细读目标院校的招生章程。经过判断筛选后,再有针对性地参加校园开放日或打电话到高校招生办咨询,解决困惑,做出最后的填报决定。


中国教育科学院研究员储朝晖表示,之所以出现这么多志愿填报APP和机构是由于家长与学校信息不对称,无法为考生选择合适的学校和专业。因此,建议家长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去了解情况,不能仅依靠咨询机构的建议,这样才能从源头上解决市场混乱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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